2020年8月13日星期四

专访|自相矛盾的公开信与取消文化的正当性

 专访|林垚:自相矛盾的公开信与取消文化的正当性

澎湃新闻记者 龚思量

2020-08-09 14:13 来源:澎湃新闻


2020年6月,《哈利·波特》系列的作者J.K.罗琳因为在推特上发表了针对跨性别人群的歧视性言论而遭到了该群体的抵制,部分网友更表示要通过封杀和“取消”来惩罚罗琳。事实上,近几年来许多名人都因发表争议性言论而卷入舆论漩涡之中,针对名人的取消文化(Cancel culture)也愈演愈烈。而在7月7日,150多位文化名人在美国《哈泼斯杂志》(Harper's Magazine)上刊登了一封以“呼吁公正与公开辩论(A Letter on Justice and Open Debate)”以批评取消文化。一些批评者认为,取消文化是对持不同意见者的压制和对言论自由的侵犯,其本身并不会带来积极意义上的进步;而在取消文化的支持者看来,取消文化是弱势群体争夺话语权的手段,是一种反抗歧视的方式,也将会带来社会舆论风向的转变。另一方面,据调查显示有近半数的美国民众认为取消文化已经过火,比起关心受到歧视性言论伤害的少数群体,人们似乎更加同情遭到取消的个人。

带着以上思考,《澎湃新闻·思想市场》采访了哥伦比亚大学政治学博士,耶鲁大学法律博士候选人林垚,请他分享关于取消文化这一现象的观察和思考。在林垚看来,取消文化本身具有其正当性,并非所有的取消文化现象都是对言论自由的侵犯。而针对取消文化是否过火的争论,林垚则表示我们需要看到其背后暴露出的对于员工利益保护不力的法律问题。这一场围绕取消文化展开的斗争,也反映出了网络时代普通人与精英之间对于话语权的争夺。

2020年7月30日星期四

多重身份与歧视的交叉性

多重身份与歧视的交叉性

 2020622日晚,华东师范大学ECNU-UBC现代中国与世界联合研究中心组织了一场许纪霖、刘擎、白彤东、吴冠军四位老师之间的线上对谈,围绕美国当前的反种族主义抗议运动展开讨论。整体而言,四位老师均对这场运动持同情理解的立场,这一点我非常赞同;但对话中的一些具体论述及其背后的思维框架,在我看来仍有可议之处,因此不揣冒昧,提出了一些商榷意见,口述后由“澎湃新闻”实习生张家乐帮助整理成文,特此致谢。由于未能现场聆听此次对谈,所有商榷均以事后整理的对谈文字整理稿为依据,如有误解几位老师观点之处,这里先行致歉。

我的商榷文章共分三篇。第一篇讨论的是“(反)政治正确”论述框架的思维陷阱,第二篇讨论的是“身份政治”的几种不同含义。本文是第三篇(首发“澎湃新闻”),借助“交叉性(intersectionality)”这个概念,来分析和回应对谈中(也常见于公共讨论中)的一些说法,比如刘擎老师提出的“美国的警察暴力虽然本身的确是个问题,但与种族歧视无关”、白彤东老师提出的“美国当代的根本社会矛盾是贫富分化和阶级对立,过分关注种族问题只会模糊焦点”等等。

2020年7月17日星期五

当我们谈论“身份政治”时我们在谈论什么

当我们谈论“身份政治”时我们在谈论什么

2020622日晚,华东师范大学ECNU-UBC现代中国与世界联合研究中心组织了一场许纪霖、刘擎、白彤东、吴冠军四位老师之间的线上对谈,围绕美国当前的反种族主义抗议运动展开讨论。整体而言,四位老师均对这场运动持同情理解的立场,这一点我非常赞同;但对话中的一些具体论述及其背后的思维框架,在我看来仍有可议之处,因此不揣冒昧,提出了一些商榷意见,口述后由“澎湃新闻”实习生张家乐帮助整理成文,特此致谢。由于未能现场聆听此次对谈,所有商榷均以事后整理的对谈文字整理稿为依据,如有误解几位老师观点之处,这里先行致歉。
我的商榷文章共分三篇。在第一篇商榷文章中,我讨论了“(反)政治正确”这个论述框架本身为什么是一个思维陷阱。这里是第二篇(首发于“澎湃新闻”),我将讨论四位老师对谈中的另一大主题:身份政治(identity politics)。

跳出“(反)政治正确”论述框架的思维陷阱

跳出“(反)政治正确”论述框架的思维陷阱

2020622日晚,华东师范大学ECNU-UBC现代中国与世界联合研究中心组织了一场许纪霖、刘擎、白彤东、吴冠军四位老师之间的线上对谈,围绕美国当前的反种族主义抗议运动展开讨论。整体而言,四位老师均对这场运动持同情理解的立场,这一点我非常赞同;但对话中的一些具体论述及其背后的思维框架,在我看来仍有可议之处,因此不揣冒昧,提出了一些商榷意见,口述后由“澎湃新闻”实习生张家乐帮助整理成文,特此致谢。由于未能现场聆听此次对谈,所有商榷均以事后整理的对谈文字整理稿为依据,如有误解几位老师观点之处,这里先行致歉。
我的商榷文章共分三篇。本文是第一篇(首发于“澎湃新闻”),针对的是整场对谈始终依托着的“(反)政治正确”论述框架。

2020年6月15日星期一

「司法种族主义、警察暴力与抗议中的暴力」:视频回放、文字整理、延伸阅读


昨天在「湾区文化沙龙」做了一场题为「司法种族主义,警察暴力与抗议中的暴力」的讲座,全程视频回放见:https://www.youtube.com/watch?v=hgV5czJA3JU。文字稿见:微信版Matters版

这是「美国种族问题线上沙龙」系列的第一期,接下来几周由游天龙、唐韵、北大飞、夕岸等几位朋友分别主讲,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在此报名

应讲座听众要求,以下推荐一些延伸阅读材料(以书为主;论文太多,只能略举一二):

2020年3月7日星期六

灯塔主义与中国自由派知识分子的「川化」

论文:"Beaconism and the Trumpian Metamorphosis of Chinese Liberal Intellectuals," Journal of Contemporary China (2020)

发表版下载:https://doi.org/10.1080/10670564.2020.1766911

预印版下载:https://papers.ssrn.com/sol3/papers.cfm?abstract_id=3538736

对论文内容的中文简介:《灯塔主义与中国自由派知识分子的「川化」

摘要:This article examines the puzzling phenomenon that many Chinese liberal intellectuals fervently idolize Donald Trump and embrace the alt-right ideologies he epitomizes. Rejecting ‘pure tactic’ and ‘neoliberal affinity’ explanations, it argues that the Trumpian metamorphosis of Chinese liberal intellectuals is precipitated by their ‘beacon complex’, which has ‘political’ and ‘civilizational’ components. Political beaconism grows from the traumatizing lived experience of Maoist totalitarianism, sanitizes the West and particularly the United States as politically near-perfect, and gives rise to both a neoliberal affinity and a latent hostility toward baizuo. Civilizational beaconism, sharing with its nationalistic counterpart—civilizational vindicativism—the heritages of scientific racism and social Darwinism imported in late-Qing, renders the Chinese liberal intelligentsia receptive to anti-immigrant and Islamophobic paranoia, exacerbates its anti-baizuo sentiments, and catalyzes its Trumpian convergence with Chinese non-liberals.

2019年12月31日星期二

我的2019年度问卷 | 人到中年

(在Matters上的回答)

2019年12月11日星期三

暑期联邦法院实习记录

时间:2019年5月20日至2019年8月9日。

2019年11月22日星期五

Daniel Kato

昨天下午在图书馆,一个小时之内先后收到两条短讯。第一条是关于我们正在代理的一桩劳工权益案,通知说法官批准了对工人们最有利的和解方案,案子胜利告终。正在给工人们发信息庆祝时,收到了第二条,说我的前同事Daniel Kato意外去世。
我和Daniel其实只有短暂的交集。2014年春天,他在Barnard College开了一门美国种族政治课,我是他的助教,一起设计课纲、授课、改作业、提供课余问答。那个时候他已经从New School博士毕业几年,但还没有找到长期稳定的教职,只能在不同学校之间辗转授课;我刚从纽约搬到纽黑文不久,适应新环境、带孩子、写毕业论文、还要每周至少两次通勤到纽约教课,可谓焦头烂额。
为了减少通勤的次数、提高往返纽约时间的利用率,我一般把office hour设在每节课的当天下午;早上到Barnard教完课,中午随便买份盒饭填填肚子,下午就在SIPA的六楼咖啡厅里接待学生或者写自己的论文,等着去搭乘高峰期(下午4-8点)过后的第一班火车回家。Daniel中午也经常在学校工作,所以有时候我们就一起在他的办公室里吃盒饭聊天。
我们一起吐槽如今美国高校对博士研究生的糊弄与剥削、吐槽学术就业市场的种种乱象,也吐槽现实政治的荒唐。在具体问题上我们偶有分歧,比如他对毛时代中国的想象在我看来过于浪漫;但他对美国种族政治历史的独到剖析、对社会运动的身体力行、对学术与社运如何结合的看法,对我都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学期结束后我们没有再怎么联系。他忙于完成自己的书稿,同时还要继续寻找稳定的教职;我因为种种原因开始陷入抑郁,一度中断了和朋友们的交流。翌年他的书稿终于出版,并且获得了2016年的查尔斯泰勒奖;他也因此时来运转,在伦敦大学的玛丽皇后学院得到了一个比较稳定的讲师身份,不需要再像其他许多年轻学者那样四处漂泊。
然后就是昨天。他在健身房里突然心脏病发作,摔倒时头撞到了跑步机,颅内大出血,没能抢救回来。也许是纯粹的意外,但我总忍不住怀疑,或者说责备,是目前的高校体系对年轻学者的高度压榨,令Daniel过度疲劳,超出身体负荷,才会发生这样的意外。或者,也许真的只是意外,和我自己兔死狐悲的移情。
Daniel 的书叫做 Liberalizing Lynching: Building a New Racialized State。推荐给对美国种族政治史感兴趣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