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中学生天地》战争之问

每题限答500字。刊《中学生天地》2025年9月号。

问：为什么国家之间会开战？

答：泛泛而言，国家开战的原因可以有很多，比如抢夺土地、人口、资源，竞争区域霸权或国际霸权，甚至干脆是历史积怨导致的互不信任，等等。但所有这些原因，都还不足以解释为什么有些时候国与国之间能够找到别的办法来化解这些冲突，而另一些时候则从冲突走向了战争。要迈出这一步，意味着统治者发动战争的动机足以压倒规避战争的动机，而这可以在几种情况下发生。一方面，当民众对统治者的权力无法构成有效约束与问责时，统治者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穷兵黩武，将老百姓送上战场当炮灰，自己依旧锦衣玉食尽享开疆拓土的荣光。杜甫感叹“边庭流血成海水，武皇开边意未已”，就是表达这个意思。另一方面，即便在看似民主的时代，心怀鬼胎的政治精英们仍然可以通过煽动民族主义情绪，动员起足够比例的战争狂热分子将局势搅浑，借此巩固自己的权势。比如对前南斯拉夫内战的研究表明，战争爆发前，当地各族民众之间并无明显仇怨，邻里之间相处基本融洽，但随着各族政治精英为了在南联盟解体后的新国家中抢占选民基本盘而争相动用手中的媒体机器发动宣传战，民族主义情绪在各族中水涨船高，终于一发而不可收拾，导致大规模的仇杀。所以，要防范战争，必须要确保存在有效的民主问责机制，以及自由且公平竞争的公共舆论环境。

问：最近在男生之中流行玩《三角洲行动》游戏。战争类游戏通常会包含对抗甚至暴力、血腥的元素。玩战争类游戏，是有助于我们建立对战争的认知，还是会对我们的成长产生负面影响？

答：对于任何一个游戏来说，无论正面影响还是负面影响都不宜夸大。这是因为我们早已身处一个充斥各种影音资讯刺激的时代，即便不玩游戏的人，也常常从新闻媒体上、以及影视作品中，接触到与战争相关的内容，以及其它暴力血腥的元素。玩战争类游戏，与观看一部对战场的描摹细致到让观众有身临其境之感的好莱坞大片，并无本质的区别。反过来，所有这些影音资讯固然能增加我们对战争的认知，但其呈现方式同时也可能让我们对战争的认知发生系统性的扭曲：一方面，无论影视作品还是游戏，为了能够让观众或玩家入戏，必须要么采取“主角视角”要么采取“上帝视角”，这样一来就不得不淡化战争对更加普遍的群体的伤害；另一方面，即便试图强调战争的伤害，由于目前的技术尚不足以发动我们嗅觉、触觉等官能，只能从视觉和听觉上进行刺激，也就无法让我们直观感受到战争最残酷的面相（比如身边战友被炸得血肉飞溅、尸块落在自己的脸上，或者屠杀之后无人清理、成堆平民尸首发出的恶臭）。所以身处在高强度影音资讯刺激时代的人们，反而更容易对战争“脱敏”、丧失警惕。但这并不是某个游戏的问题，而是整个时代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