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10月26日星期日

略论王小波与余华(2)

【技巧()
这几天宿舍里老是断电,主板也莫名其妙地烧掉啦,结果这篇文章就成了半拉子,蔫蔫地搭在空气中。我已经渐渐习惯于顺着键盘把要说的话敲上屏幕的生活方式了,没有电脑的日子比没有女朋友还要难熬。放在三年前甚至两年前,这样的事对我来说还是无法想象的。那时候我没有电脑或者没有这么得心应手地使用着电脑,当读到王小波快乐地声称用电脑写作是如何如何惬意的时候,总是摇摇头,不可理解。据说这就叫异化。那么我们也可以说王小波在多少年前就已经被异化了——当然这一说法不是我的发明——《青铜时代》是电脑文本这一事实,一直以来都颇受某些评论家的诟病(我在上大学前也倾向于认为只有用纸笔表现的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文学。“网络文学”这一名词的发明也是类似心理的表现),尤其是,他们认为用电脑处理段落的方便,增加了写作者在结构上“故弄玄虚”的可能。——当然,写作的人决不会承认(或者说认为)自己是在故弄玄虚。记得王小波曾经提到《情人》的结构,说其中段落的排列,看似芜杂随意,实际上却是精心的安排,结构本身就具有不可改易的美感。昆德拉在《被背叛的遗嘱》中写道:“在全书的八十八章中,这五条线在下面这样的奇特顺序中交替:……是什么使布洛赫恰好选择这个顺序而不是别的?……不是特性和情节的逻辑,因为在这五条线中没有任何共同的情节。他是受别的标准的指引:不同形式令人惊讶地相互为伍产生的魅力……我们找不到更好的说法,姑且称这些标准为音乐式的……十九世纪建立了结构的艺术,但是我们的世纪为这一艺术带来了音乐性。”在当代中国,王小波不是进行文体实验的第一人,却可以算是使文本结构带上了成功的音乐性、并一以贯之的唯一一人(请原谅我的孤陋寡闻)。早在《黄金时代》集子里,王就开始了结构上的尝试,但其技巧还未纯熟,常显得雕凿痕迹太重,如《似水流年》里“刘老先生经常拄着拐杖坐在椅子上打瞌睡,口水流在前襟上”和“刘老先生给自行车打气,对不准气嘴,打不进气,就气急败坏,把自行车推倒”两句的安置,就有很明显刻意为之的味道;《革命时期的爱情》也是如此。到《未来世界》(或者《白银时代》)这种情况有了些改善(虽然在其它方面的一些缺陷使得这两部作品显得不太出彩,这一点以后会提到),而在《万寿寺》里,结构上的自觉性达到了顶峰。后现代兄说王小波本不长于结构和叙事,《万寿寺》有卡尔维诺在前,因而是不足观的:这种观点我万万不能赞同。——我们不能不承认直到目前为止的一百年中,中国文学都处在需要不断学习的地位,如果排除了王小波,那我们也只好抛开鲁迅、穆旦……(《狂人日记》是本于果戈理的,而穆旦无疑是奥登的国语版)。语言是不可译的,遑论文化间的差异性,把西方富于音乐性的结构融入到汉语的意境中去,本身就是一项需要功力的工作;更何况小波并没有一味地模仿。比较一下《万寿寺》和《寒冬夜行人》可以发现,在《寒》中,隐藏在结构下的故事线索是收敛的,到了故事结尾的时候,情节、人物都会聚到了一个点上,而在《万》里,那种“无穷的可能性”的感觉比在卡尔维诺的小说里更加强烈,和博尔赫斯倒有些相似,薛嵩的故事没有终点,所有猜想都像进入雾里一样消失了;“我”寻找记忆的故事看似完结,可是全文结束时那一片茫茫大雪,以及大雪中的那个“表弟”,却留下了些微怅然若失的回音(找回了记忆的同时,也发现了内心深处的另一个自我?),比起“男读者,女读者,现在你们成了夫妻,宽大的双人床允许你们同时进行阅读”的结局来,这种发散的结构、没有终点的终点更为我所喜欢。
80年代以后的中国作家中,王小波是唯一将实验性和可读性水乳交融地结合的作家(而其他人往往是在有意实验时难免佶屈聱牙,要保证美感时便不自觉地从技术领域稍稍退缩)。前面一段中我没有对余华的结构进行评论,但最后得出的这个结论已经包括了两人的比较。
上面提到王在结构形式上的步步探索,让我想起了一个问题,即nanyueyi兄所说的“王小波死前已经江郎才尽”,顺带来谈一下。首先我认为王小波并不是一个很优秀的杂文家,他的才情智性最适合的承载体是小说,尤其是篇幅较长,可以进行多层面(多声部)表现的小说。小波的率性与坦诚,诙谐和贫嘴,使得他的小说像一瓶白酒,醇香有余味,却也让他的杂文像白开水,可以解渴,细咂或许还有些甜味,然而辛辣不够,穿透力不够。他不是一个知道如何在寥寥几个字中浓炼出自己的想法的人,因此其杂文总像在围着一个东西绕圈,显得没有太多深度。——我并不是在贬低他(事实上在周氏兄弟之后,我也没有再看到太多这类“理想”杂文),只是想强调:用杂文对他的写作状态进行评判,是很不公平的;要分析他是否才思耗尽,仍然只能借助于他的小说。而他的小说创作,并非简单地渐渐走上高峰之后再开始一个下坡路,而是不断陷入偏执,又不断克服自己的过程,未完成的《黑铁时代》并不是唯一一次偏执。假使小波还活着,一定能有比《似水柔情》、《万寿寺》、《红拂夜奔》更为出色的作品。还要注意的一点是,《万》和《红》的前身,恰恰是《唐人秘传故事》中最失败的两篇作品——想来小波对创作“完美性”的要求是极其苛刻的,写出失败的作品,对他来说,是一种煎熬,一种耻辱。
由于思路中断了好几天,这一次写的东西自我感觉不是很好;加上读小波多而读余华少,而余在结构方面也没有什么值得讨论的创举,因此这一篇简直要成了“略论王小波”了。为了和题目相扣合,在这里把前一篇一起来个小总结罢。
我所提到的“技巧”,包括了对词句的锤炼、语言的美感和想象力共同构成的张力、结构的音乐性,以及个人的风格(宝树兄举《哈里·波特》为例云云,实在不是我的本意);至于人物的塑造、情节的设计、情感的表达、关注的趋向等等,就留到“内容”中再行讨论。我想要得出的结论是,王小波的灵气,及对文字的敏感,都是余华所不及的——其实余华从“先锋小说”、现代主义的战线上退缩到近于现实主义的立场,一方面正是由于察觉到了自己能力上的不足。余华与王小波的区别,正像毛片与“艺术片”之间的区别。看毛片只为看交媾,除此则别无可观;读余华时,只能将注意力放在故事本身上,假如要离开故事,稍及其它,顿觉索然无味。“技巧”一栏里,王小波在我心中的地位,是远过于余华的。
(待续)


2003年10月17日星期五

略论王小波与余华(1)

【缘起】
前些天版上有人提议,评个中国当代最牛的小说家,引出了nanyueyi兄“王小波的作品还没有赶上《活着》的”之论。这几天不才得点了闲,有意拿了自己浅薄的学识,在王小波与余华间作个比较,诸君见笑。
在正文开始之前,必须作几点声明。首先,本文纯粹是在上述二者之间的比较,并不涉及是否“最牛”的话题,因为在我看来,“没有最牛,只有更牛”,何况白先勇、於梨华刘震云等等和王余二人走的路子各各不同,难以一概而论。其次,我并没有看全余华的作品,王小波的我倒是全都看过,不过其全集却被我借给别人,目前无法索回——因此材料略显单薄,在引述原文方面也有点困难——于是这篇文章也只好称为“略论”罢了。
按照比较古老的分类方法,还是从技巧与内容两个方面入手吧。

【技巧】
80年代中后期,余华就已经成名了。那时候,他也是前卫文学中的一员骁将,《鲜血梅花》与《古典爱情》,正是那段时间里对武侠文学与才子佳人文学的戏仿与反讽之作。戏仿与反讽,当每一种新的文学理念形成的过程中,常常占据着文学史上的重要地位,譬如《堂·吉诃德》、《诺桑觉寺》等等,因此,如果我们仅仅从《活着》去认识余华,无疑是单薄苍白而易于误解的,戏仿与反讽,作为他创作的重要阶段(考察其前后文学思想与风格的转变的素材),不应当被忽略。更为关键的是,在那个时候,身在美国的王小波也不约而同地作着同样的尝试(《唐人秘传故事》)——这便为我们比较王余二人提供了关键的切入点。
从这几篇作品,就可以窥见两人在语言运用上的不同来。王小波在《我的师承》中说:“文字是用来读,用来听,不是用来看的——要看不如去看小人书。不懂这一点,就只能写出充满噪声的文字垃圾。思想、语言、文字,是一体的,假如念起来乱糟糟,意思也不会好……”又说:“在中国,已经有了一种纯正完美的现代文学语言,剩下的事只是学习,这已经是很容易的事了。我们不需要用难听的方言,也不必用艰涩、缺少表现力的文言来写作。作家们为什么现在还爱用劣等的文字来写作,非我所能知道。”这些话虽然有些偏激,却可以看出他对语言锤炼的追求——他总是力图用浅近的白话来表达自己的思想,坚持一以贯之的用词风格,有意识地避免出现在通篇白话里夹进几个半文半白的词语(诸如“进得城来”、“听得”之类)的情况(除早期的少数几篇外)。但余华就缺少这样的意识。王枫老师曾比较鲁迅与许钦文写女吊的文章,说许钦文的某些词句,“鲁迅是决不会这么用的”;与此相类,余华谴词造句细微处,也落王的下风。在读余华的文章的时候,常常不时碰到一两个拗口的或者别扭的词语,一两句让人念着不舒服的句子,总觉得“不该在这里出现”,如果是小波来写,一定会弃而不用,或者用更好的方式表达出来。我没有学过文学理论,不知道该怎么进行技术上的分析,只能简单地归结为语感,或者是作者对语言的天分。试举几例(《古典爱情》):“那石山石屏虽是人工堆就,却也极为逼真。中间的池塘不见水,被荷叶满满遮盖,一座九曲石桥就贴在荷叶之上。一小亭立于池塘旁,两侧有两棵极大的枫树,枫叶在亭上执手杆望。亭内可容三四人,屏前置瓷墩两个,屏后有翠竹百十竿,竹子后面的朱红栏杆断断续续,栏杆后面花卉无数。有盛开的桃花、杏花、梨花,有未曾盛开的海棠、菊花、兰花。桃杏犹繁,争执不下,其间的梨花倒是安然观望,一声不吭。”这样的景物描写,放在整篇文章里,可以说是相当失败的。而该文中“进得城去,见五步一楼,十步一阁”、“柳生心想夜晚就露宿在此”、“有两个骑马的人从茶亭旁过去,一个穿宝蓝缎的袍子,上绣百蝠百蝶;一个身着双叶宝蓝缎的袍子,上绣无数飞鸟”……之类的句子,也决不会在王小波的文中见到。王小波对语言天生的敏感程度,远远在余华之上,许多极其微妙处,可以被余华疏忽漏过,却逃不出小波的法眼。在这一点上,我相当同意Tabgatch兄“余华是一个工匠”的说法。
在看《古典爱情》时,偶尔会冒出这样的念头:某个句子怎么读起来象是小波的?譬如说,在柳生发现菜人就是小姐时,“小姐用最后的声音求柳生将她那条腿赎回,她才可完整死去。又求他一刀了结自己。小姐说毕,十分安然地望着柳生,仿佛她已心满意足。在这临终之时,居然能与柳生重逢,她也就别无他求。”和《舅舅情人》就有几分相似——当然,这样的句子其实很平常,并且谁都可以写出这样的句子。但我的问题是:为什么我们常常会觉得某些某些句子像小波,而从来不会想到某些句子像余华?又或者,为什么常常有人写些模仿小波甚至模仿王朔风格的短文,却从来没有人模仿过余华?——不要拿“盲从”、“媚俗”这样的字眼来搪塞,事实上,一个作家是否拥有自己独特的、能让人一眼辨认出是他的风格,是我作评价的重要标准之一。只有有灵气的人,才能够创造出属于自己的风格而不是沦入摇摆不定的叙事方式。余华可以是一个很好的故事讲述者,但他少了那一份灵气。
诚然,有很多人对王小波的风格提出了批评,最主要的意见大概是“直白”、“烦琐”、“夸张”、“油滑”、“浅薄”,缺少深度与一针见血的快意。这实际上是一种误读。在我看来,20世纪文学实践最大的成功之一就在于把前人匕首投枪的表达方式层层遮蔽地隐匿在了文本的语言和结构背后。固然在王小波的小说里找不到鲁迅那样“每个字都像磨盘沉沉地压在心灵上”(柏杨语)的力量,但当我们沿着他的叙事结构深入进去时,却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一个沼泽,而这一过程中的拉力和鲁迅式的一针见血的刺痛完全不同,甚至是,你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当然,王小波在某些时候也是失之于油滑的,而“油滑是创作的大敌”,故而在《黄金时代》的几篇作品里,仍然有许多不尽如人意处,譬如《三十而立》、《似水流年》,以及《革命时期的爱情》的某些部分;但自他的创作关注点发生了些转移,以及受卡尔维诺等人的影响变得显著后,这样的油滑便渐渐被消化,成为了《万寿寺》、《红拂夜奔》的故事结构中不可或缺的张力。而这种“张力”,在余华的小说里绝难体会到。
好,现在又出现一个我不知道如何进行技术分析的词语了,也就是“张力”。坦白地说,张力就是一种感觉,和前面所说语言的应用啊风格啊灵气啊一样难以言说。当然我要是通篇文章都是“难以言说”,一定会被看帖诸君乱棒打死,所以也只好硬着头皮对张力这个东东来个解构。
不太精确地说,张力,其实就是美感。美感体现在什么方面?就这两个人而言,具有可比性的应该是“语言的美感”和“想象的美感”。语言方面我在前面已经提过一些,这里再赘言两句。喜欢王小波的人应该都有这样的感觉:他的小说有一种读法,就是根本不需要从头读起,根本不需要看它的框架结构,只要随便地翻,翻到哪一段就把这一段读下来。这一方面和他在结构上下的工夫有关,更在于他文字间天然的节奏感——他的小说语言看似直白,细读起来,每一段都是散文诗。从《舅舅情人》到《红拂夜奔》(当然不是早期的那个短篇)的叙事中都保持着这样的节奏感(小波对文字的节奏也具有天然的敏感,这从他早期的《我在荒岛上迎接黎明》就可以窥见端倪)。而读《活着》的时候,就像看19世纪的现实主义作品,我们必须把注意力集中在情节,一旦稍有逃逸,着眼在语言本身,故事的吸引力就会骤然消失。
而“想象的美感”,则和前面提到的“油滑”休戚相关;油滑,其实就是过于玩弄技巧和“才气”的结果。如何在放纵想象的同时避免油滑,正是考验作家的功力与态度之处。傅雷曾痛批《连环套》而褒扬《金锁记》,其出发点也在于此。看余华的《鲜血梅花》,就知道在这一点上,他做得很不够——在这一篇小说(以及他80年代大多数小说)里,他都疯狂地使用意象,多到泛滥的地步,比如一开篇的“白发像杂草一样在她的头颅上茁壮成长”等等。这种现象在《古典爱情》里更加明显,使整篇文章显得像BBS 上许多为炫耀自己“才华”用辞藻堆砌起来的帖子一样不足为观。“不以辞害意”,余华远没有做到;而另一方面,在文章中堆砌意象,在我看来,乃是想象的最低层次。——也许是余华意识到自己想象力的平庸(甚至某些时候的拙劣),因此在90年代后他转向了现实主义路线。写一个催人泪下的故事,自然可以避免放纵想象与堆砌意象之间的矛盾了,也可以宣称自己是在“摒弃”想象。然而从另一方面看,设计故事发展的逻辑不也需要想象力吗?可在《活着》里,他所有的想象也就仅仅在于如何让福贵的家人一个接一个毫不必然地死去了。再来看看王小波。他前期时对“想象”的理解和余华差不多,也是在字里行间夹进几个意象去,在发现自己陷入了油滑后,他想象的重点开始了转移,对意象的关注减少了(即使在语言上有想象的痕迹,也是诸如“白色的热风”,“蓝黝黝的烟雾”之类),更多地则是叙事层面的构造,对一种以荒诞为根基的世界图景的描绘。《红拂夜奔》的洛阳城里,李卫公在洛阳城里拄着双拐,凌空飞翔,TAXI是黑人等等,象这样荒诞的想象,一般的作家偶尔会有,但很难达到他那样的密度,异想天开连绵不绝,通篇俯拾皆是;更重要的是这些想象构成了一个自足的世界——他的小说中常常是两个世界图景并存而且平行发展的,那一个由想象缔造的荒诞不经的世界,在每一个角度上对应着现实的世界,也在每一个角度上构成了对现实世界的反讽。余华的想象力比起王小波就显得相当单调,从《现实一种》到《古典爱情》到《活着》,从来都是一个图景,也不像王小波,每一段都是活的。王小波说文学应该追求有趣,在这一点上,当代中国作家中还没有人能和他比肩。
(待续)


2003年10月15日星期三

【恶搞】爱在西元前之biology版

麦克林道格发现了转座因子跃迁
纵然碎成冈崎片段
我的心也决不那么善变

滚滚红尘间
抗体寻觅着抗原
你的灵魂是唯一使我冲动的乙酰胆碱

退火 延伸 克隆 突变
是谁的实验
女神的创世纪没有适者生存的字眼

听完古多尔的讲演
我以猩猩之名许愿
常温习你苏丹Ⅲ般灿烂容颜

倒一块思念的板忘了加氨苄
寂寞像杂菌空气里四处蔓延

我给你的爱写在西元前
深埋在三叶虫和恐龙身边
就算第四纪的冰期再出现
两只手用肽键依然紧紧相牵

我给你的爱写在西元前
深埋在三叶虫和恐龙身边
用看家基因表达出永远
每个核苷酸都记载下我们的誓言

期待那么一天
爱欲升腾着火焰
两个人 交织缠绕成双螺旋

2003年8月30日星期六

散花吟


能够相信云的那一边是天国,真好。
就在这个暑假里,还有以前的老师苦口婆心地劝我“皈依主的荣光”,而父母则同所有传统的中国百姓一样主张着“鬼神之事不可太信,然亦不可不信”。我不愿逞一时的快意徒然伤了长辈们的心,却也不能蒙蔽住自己的双眼——对待自己,我是一个冷血的人,不愿给自己一点虚妄的凭借。于是,我不发一辞,微笑着走开。
于是,我走开,走回到北京,回到躲进小楼成一统的世界。然而,几天后的一个消息,却让我陷入了无可躲避的境地,笑不起来,走不开。
“飞花走了…”。“愿她在天国”,写下这五个字,我犹豫了,那时我想,能够相信云的那一边是天国,真好。我不是在吝啬对往者的祝福,但是我一个一个,把这五个字删了。之后,我又一个一个再敲了上去。……后来12点到,断电了。
读《祝福》,汗出如浆的一段,是祥林嫂问鲁迅,人死之后有没有灵魂。很早前族中长辈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那时年轻气盛的我脱口道:“没有,当然没有!”斩钉截铁;而我,却太不懂事了。
未名湖畔的花神庙,从今往后,是否有仙子的守护呢?
曾经和邪笑着约定,要是两个人里有谁先翘了辫子,另一个不用参加葬礼,不用送花圈,不用写挽联,不用…只消完成了对方的遗愿(假如有的话),安顿好老婆孩子(假如有的话),然后:忘掉。在我们心里,人死之后,是烟消云散的了。
然而,这想必是很难的罢。死者长已矣,生者却遗留在浊世中,忍受着思念的痛苦的折磨。
看飞花的文字,总猜想她也许是个佛教徒。如果是的话,真的很好。她可以在西方的极乐世界,安详地等待她的亲人与爱人。
零点整,我走出实验室的楼门。北京子夜的天空,依然像往常一样是一团浓黑的蓝,星星发出糙玻璃般暗淡的微光。唯一不同的,略一抬头可以看见正南方的空中悬着一颗闪烁着别样光芒的星,仿佛要穿透厚厚的天幕,给寂静的燕园小路铺一点笑容。有清风。
如果云的那一边真的有天国,愿天国里永远飞花轻舞,四季如春。


早上六点多就醒来了,看看表太早,又不敢接着睡过去;爬起床洗漱,穿整齐了衣服,低头查看,胸口地方脏了一块,白色的布料,有点扎眼。还是穿得干净一点吧,我想。把床下屉子里的衣服全搜出来,统共也没几件。没有黑色的,只好将就穿灰蓝些。鞋子有一小块红色,但我也无法可想了,这是我唯一的一双鞋。没想到时间这么快就到了,匆匆地赶出去,希望这身颜色不至于对往者太不敬。
路边几个新生看着我们这样沉默地走着,从南门到图书馆,再到东门。三年前的我和他们一样,眼眶里流动着好奇,嘴角边洋溢着喜悦。愿你们好好享受这份青春,品尝所有的幸福与快乐。
昔闻湘水碧如染,今闻湘水胭脂痕。


飞花的文字里,有一种平静的力量。
最早读到的是她的《卖米》。那时,在深深的共鸣之外,更有着深深的疑惑:何以有人能够在经历过这样的生活后,仍然用宽容而坦然的微笑,去面对人生浓厚的悲凉?我有着和她相仿的童年,却没能拥有这心胸,这心境。我和飞花素未谋面,却早在心底喊了姐姐。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27号晚上得知那个消息时心口剧痛的感觉,曾经在去年十一前经验过一次。当时在福州下了火车,照例买好了卧铺客车票后给家里打个电话,然而:“你姐姐在福州住院了。”
心里头咯噔一响,问什么病,回答是,红斑狼疮。那时便觉得心口一下刺痛——虽然少看网络小说,却也知道红斑狼疮是让痞子蔡和轻舞飞扬生死相隔的祸首……我摔上电话便往医院冲,几乎把MM也给抛下了。远远看到姐姐下楼来接我,因为不能够受阳光直射,撑着一把伞,小时候种种情景顿时随血流涌到了头顶…sigh…后来姐姐出院了,因为她们学校规定,住院三周以上自动休学,于是靠药物来维持,好在已无大碍。五月份传出飞花住院消息的时候,我也是那么想的:她是好人,又那么年轻,和我姐姐一样,一定不会有事的,一定!……
走出菊厅的时候看到了arm 师兄。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昵称改成了“假如日子能回到三年前”。是啊,假如真的可以,我一定要认识飞花,告诉她我喜欢这位姐姐,告诉她不要太辛苦了自己多注意休息,告诉她不要坚持素食最好多吃点肉保证营养,告诉她少去三教传言说旁边的土堆有核废料尽管那只是传言……
也许她太美好了,美好得不真实,本就不属于这滚滚的红尘。


“她的体质是弱的,也并不美丽。”
我不明白鲁迅何以要对冯铿下这样的考语——但这不明白,已经过去了。
世间女子的美好,本就是在这之外的。
然而,面对飞花的遗像,忽然发现,原来她的素净是那么地美丽,她的微笑是那么地动人心魄,仿佛在对镜框外的朋友们说:不要难过了,笑一笑吧。
可是笑不起来。笑不起来。
看见飞花的弟弟捧着镜框,想起她曾经提到过,她的弟弟对她说,不准备上大学了。
没有太多原因,但谁都知道生活同样让他的肩头荷了一副重担;而如今,老天又带走了他那么美好的姐姐……我恨制定了葬礼规则的人,居然要往者的亲人压抑下自己的痛楚,在吊唁的人群前念什么“答谢辞”!天!那是把手探进自己的胸膛,掏出流血的心脏来!我身前的女孩哭着蹲了下去;我先是捂住了自己的双耳,再是捂住了嘴…我怕自己忍受不了台上飞花弟弟的呜咽,我怕我会歇斯底里地喊出来:“不要再念了!不要再念了!”……
如果人死之前能够实现一个心愿的话,我一定要自己亲爱的人不因为我的死而痛苦,一定要他们永远快快乐乐地生活下去。


瞻仰遗体的时候,脑子里嗡嗡乱成一团,献上花,绕了一圈,什么也不知道。呆呆地走出了二进,magicstone红着眼圈坐在一进墙边的椅子上,招呼我过去坐下。渐渐定下心神,才知道自己方才必是失态了,脚下匆匆失了礼数,也没有和她的亲属握手,似乎还有同学在我耳边悄悄提醒,而我总没有反应过来…但我想,该会被原谅吧……心里还是很难受,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直到所有人都出来了——仪式结束了;我却还想看她一眼,和许多人一起又再进去。飞花就那样静静地躺在灵床上,躺在花丛中间,脸上没有一点哀伤,没有一点病痛折磨的痕迹。许多花瓣儿飘落在了洁白的被单上。我挑了一朵红色的玫瑰剥开,轻轻在她脚底围了一圈。飞得鲜艳一些。
有位女馆员出来,告诉大家应该把灵床拉进去火化了。大家默默地让开了一条路,他们开始拖动灵床。一个女孩扑了上去,扒住床沿哭道:不要让她走!不要让她走!……
女孩终于被大家拉开,灵床也终于进了那扇门后,看不见了。
两年前寒假的时候,一个叫洛的师妹带我去见一个叫雨的女孩。在她的坟头,她也是哭得那么伤心,两只手疯了一样抠着坟上的石头缝,直到鲜血淋漓。雨是在春游时失足跌下山崖死的,但洛说那是因为雨对一个男孩的爱情;而那个男孩,我没敢告诉洛,是我几年前转学了的拜把子兄弟。
命运像一张网,把每个灵魂紧紧缠在了一起。当一个灵魂挣脱了网的束缚,挣脱了纠缠的痛苦,自由自在翱翔在每一处的空气中时,仍缠在网里的灵魂们哪,愿你们不要为伊悲伤。


香由心生 心与香连
在焚化炉的顶上看到了这几个字。——这不正是飞花么?
把花篮搬到了炉边,剪开绳子,拆下花泥,一捧一捧鲜花端端正正摆在了篮中。炉子里填了燃料,却只冒着点点青烟;第一篮花被推了进去,火焰噌地窜了起来。
花儿,莫怕这火,领着你们走的,是位仙子。
“走吧。”有人对我说。
飞花走了,我们也该走了,走回到我们的生活中,继续我们的奋斗,我们的酸甜苦辣,喜怒哀愁。

草于8.30

2003年8月2日星期六

在家翻书

重温三国演义后,今天又翻了翻程思远的回忆录。“以相证合”。如此读书,才有趣。
程书开首时称陈济棠为“南天王”,数章之后,其形渐见(如金庸写慕容复法),乃道:“在广东人心目中,陈济棠有‘福将’之称。所谓‘福将’,其特征之一是逢凶化吉,第二是坐享其成,第三是‘无端发达’。总之他是因人成事,夤缘时会,没有什么特殊贡献。”观其偏安粤地,一似刘表割据荆襄九郡而自足。
——“某曩日误认公孙瓒为英雄;今观所为,亦袁绍等辈耳。”

褒贬人物:李宗仁“指挥若定”而“无政治远见”。白崇禧“赞勷有方”然“性情多变”。孙连仲“指挥作战严肃认真,毫不宽假”。陈济棠“懦弱无能,对军事部署毫无计划”。胡汉民虽为人正直,但“气量狭小”,只堪为“帝王师”。蒋介石“实无知人之明”。另王公度因“开罪军人,排摈外客”死,其性格略似审配流。
书中摹周恩来深入桂系说共同抗日,有如诸葛亮之舌战群儒。——另:演义中诸葛亮实善治国不善治军,谋略胜之者极多。法正是一个;还有譬如郝昭,“身长九尺,猿臂善射,深有谋略;若诸葛亮入寇,此人足可当之”。后诸葛亮屡攻陈仓不下,直到郝昭病逝,方才得逞。蒋介石也是天赐以胡汉民、古应芬之病故,借机平粤,又以“政治工作”使张学良倒戈,而得胜中原,亦非军事家,仅一高等政客。
蒋、汪合作后,“蒋还是要实行独裁的。总结过去的经验:蒋当总司令,权利中心就在总司令部;蒋当国府主席,权利中心就在国民政府;现在蒋当委员长,权利中心也就转移到他的侍从室。以后蒋的侍从室完全变成了一个太上内阁,凌驾于党政最高领导机关之上。‘中正侍秘’、‘中正侍参’的电令,拥有最高无上的权威。在此形势下,汪只能成为蒋的御用工具。”

晚上终于哄得弟弟去看那本少年版二十五史。准备明天给他买本现代汉语词典,那后面的历代帝王表是我小时候翻之不厌的。并且他又背了几首诗我听;我给他讲“黍离”、“蒹葭”,他不甚懂,但也有欢喜之色。

小家伙又说梦话了。


2003年7月6日星期日

余秋雨

  其实想想来呢,也不能说他是在退步。只是看《文化苦旅》是在高中,看《行者无疆》是在大学。几年来,自己的眼界也开阔了不少,见的人看的书也多了不少,很多原来以为顶好顶好的东西,慢慢不以为意,或者叹一声“不过尔尔”了。余的文风还是一样,内容也是一样,写作的程序也是一样,但是读者在成长,作者却没有突破,难免渐渐要露了败相。
  又想起前些时候版上有一篇“批驳抒情散文”的檄文,虽然偏激,有些意思还是在的。就象写情书,只有热恋的人才看得,而且看得津津有味。若是别人看来,自然又酸又麻。余秋雨的文章,初逢之下读得骨头酥软,犹如身陷温柔乡,自然不知归处。见得多了,酸麻劲上来,便有些反胃。高二时读《文化苦旅》,一篇篇咀嚼;高三看《山居笔记》,觉得“一个王朝的背影”还算不错;高考完借到《霜冷长河》,只能挑出几篇来看,实在无法读完全书;最近的《行者无疆》,真有不堪入目之感。
  “大历史”,“大散文”,“青年导师”……当年两余互相逼着“忏悔”,尚且鸣些不平。现在又被痛批,我已经不觉得可惜了:)

2003年6月7日星期六

从豆腐块的真理说起:关于半夜讨论的一点思考

昨夜的讨论的确很有趣,大家论而不战,温文尔雅,在我看来是最好的方式了。尤其感谢kingdali兄提供的书目,我想我考完试后一定要专心读一读。至于讨论的问题本身,应该还没有完,而且也不会完,所以我接着在这里就一些方面提出自己的看法,欢迎大家来拍砖。
从现在看来,至少科学在不断完善自我、逼近真理这一点上还是大家的共识,分歧之处就在于,第一,科学能在多大程度上逼近真理,第二,对科学该不该信任:一方觉得既然它在完善,说明它不完美,甚至时不时出些小岔子,我们怎么能去信任它;另一方譬如我,就觉得既然它在完善,并且做得比其它体​​系好,我们就应该去信任它。昨天的中心问题大抵如此。
但我想在考虑这样的问题之前,我们是不是都忽略了一个前提,即:“真理”究竟是什么样一个东东?因为在说“科学逼近真理”的时候,大家就已经预设了真理是一个“在那里”的、应该是个抽象概念,却又似乎有点具体的怪异东东,而科学正一步步向它走去,不知道何日方是了头;这个东东,有点巴门尼德口中“being”的影子,又仿佛是博尔赫斯笔下的阿莱夫。再具体一点说,这个真理是所谓“真知识”的总和,是一条把握了它就把握的世界命脉的最终规律。究竟有没有这样的规律,以我的俗鄙之身是无法参透的,为了满足自尊心,我更乐意把真理看作分散的,一条一条的规律和知识,在每一步研究与发现中所获得的点点滴滴,而不是它们抽象的一个总和,一个人类最终将要达到或达不到的极点,否则我再活大半辈子也终究不能一窥真理的魅影,岂不要郁郁而终?这样的点点滴滴,称之为“科学规律”“科学知识”有些不妥,因为kingdali兄要是追问我什么是科学知识我又吱吱呜呜说不出个所以然,那一定是件很糗的事,所以我决定姑且将之笼统地称为“对事物的正确认识”。如果再问我“正确”如何定义,那我还是要吱吱呜呜,但我知道这个正确和平常所说的真理应该是类似的,我说不上来,也有别人说得上来。
既然是对事物的正确认识,也就是说真理不是一个统一不可分割的整体,不是说在达到最终的正确之前人类一直都在谬误中度过,而是人类可以在对某些事物尚未建立起正确认识的时候,对其它事物就可以有正确的认识,换一句话说,人类在认识到所有真理之前的状态,是掌握了部分真理,而不是一无所有。即使对同一个事物,也有不同程度的真理,你可以在更深入的层面上一无所知,但一样可以掌握浅一些程度的真理,就好比你不知道真核生物的线粒体叶绿体的起源,却不妨碍你认识到细胞是生命活动的基本单位,也不妨碍你对细胞表面受体进行研究。
或者可以说真理就象学一大妈要切给你的豆腐块,而不是柜台里的一颗宝石。柜台里的宝石,那是不能切开来带走的,整颗就是整颗,而你在获得宝石之前,必须挑选、讨价还价、付钱、找零头、验真假……在你完成最后一步之前,你都不能说自己已经拥有了这颗宝石,只能说“我在逼近宝石”。至于豆腐块,就可以一片一片地切下来,你要一两给你一两,二两给二两,突然心血来潮想吃一斤也不妨;而且可以今天吃一两,明天吃一两,一直到把学一的豆腐块都吃光——当然大家都会觉得最后一句话是异想天开,学一还不至于穷到买不起豆腐的地步,也就是说真理是永远没有尽头的,因为人类不断在发现,在补充新的真理。而我们又不能因为自己没法一下(或者永远也没法)把学一的豆腐块吃光,就说我们吃的不是豆腐,或者我们吃不到豆腐(当然我更希望吃到PPMM的豆腐,这个就是题外话啦),或者怀疑我们吃豆腐的能力。科学与真理的关系,我想大抵如此,从这个意义上说,我想科学不是在“逼近”真理,而是已经掌握了一些真理,并且试图掌握更多的真理。这个比喻有点狗屁不通,那是因为我对修辞学没有正确的认识。内子是学中文的,如果她在的话倒可以润色一番,可惜她不在,我也只好继续用这个蹩脚的比方。
至于科学可以在多大程度上逼近真理,我想现在就可以换成这样的问题:科学可以掌握多少真理,真理有没有尽头,科学的努力又有没有尽头。在这一点上我的看法比较简单,真理是没有尽头的,科学的努力与掌握程度也是没有尽头的,而这两点又都是出于同样的理由,即人类对世界的认知活动是没有尽头的。
我现在在一个分子生物学的实验室混日子,说得冠冕堂皇些就是在搞基因工程,而对于基因这个东西,人类认知的欲望就是无限的。从上古的时候人们就开始思考生命的本质是什么,为什么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仔会打洞,到了一百多年前人们猜测多糖是生命的基础,但是被实验和事实否决了,七八十年前又有观点说蛋白质是生命和遗传的本原,也被否定了(托马斯·曼的《魔山》还有对这个观点的质疑,那时候DNA是什么东东还没有太多人知道,所以我很感慨他惊人的预见力),1944Avery52年的Hershey证明了DNA是遗传载体,这时可以说科学又发现了一条真理(newforest说的判定模式,我是比较认同的;并且在这里我把被验证的知识和真理等同起来了,参见上文);一年后WatsonCrick弄清了DNA的结构,又是一条真理;然后要研究它的功能,转录,翻译,表达,复制……;再研究病变的机理,在某个基因的某个位点上点突变、移码突变、错意突变、插入、缺失……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对表型有什么影响,对新陈代谢有什么影响,对子代有什么影响,对物种的进化有什么影响——我想这些研究的每一个结果,只要被证实了,就可以归入真理的范畴。
那么真理就到此为止了吗?当然不是。虽然我们现在还没有做到,但在研究完每个基因的功能之后,我想人类一定会设法找出基因的进化树,哪个基因是什么时候进化出来的,从原始的哪个基因突变而来,等等,借此来确定物种的亲缘关系和进化地位——而这本来是最古老的生物学所关心的内容。要是把这个研究透了,一定还会有新的花样玩出来,因为人的创造力是无穷的,世界可供挖掘的东东也是无穷的,但这就不是如我这般愚笨的人现在所能想到的了。
前些日子吴国盛老师在线讲座时有人质疑基因研究的功效和意义,我觉得比较奇怪,以我们还不知道某些东西为理由去否定我们已经知道的东西,这个逻辑我不太懂。至于有人说牛顿力学那样曾经被奉为经典的东西都被相对论推翻了,我们又怎么能去相信相对论呢?这个问题的确棘手,我也曾经有过这样的困惑,但我想至少在牛顿力学被推翻之前,已经是对物理世界最好的解释了,而且也的确适应了我们日常生活的需要;就算你知道牛顿力学将要被推翻,你也应该相信它是被另一种更好的科学体系提升,而不是被神学、经验学(比如中医一类)、玄幻学(星象、巫术、气功……)等等所取代。
提到神学,似乎也是昨天的一个内容,我就顺便来说一下。据说神学家们能用圣经来解释这个世界,甚至把科学都归入其中,而且无法证伪。我对这种能力抱有强烈的好奇之心,曾经向一位牧师请教过如何用圣经来解释进化论,他的解释大抵可以归纳为两点:一,上帝七天造世界是对生物进化历程的寓言;二,生物的进化是按上帝的旨意进行的。既然说是寓言,那咱们就把第一点放过不论,尽管我不明白为什么在进化中动植物同时分化而在寓言中是一先一后,也不明白为什么寓言里没有细菌的地位没有病毒的地位而事实上细菌可以说是一切生物的鼻祖,更不明白为什么进化出动植物所用的几亿年和进化人类所用的几百万年在上帝看来却是一样短长(奥古斯丁曾经说时间乃是上帝心灵的延伸,这个解释真是太伟大啦。就好比旧约里上帝对摩西说,你就放心大胆地去抢劫埃及人的财物吧,因为丫们的金子是我的,银子也是我的。可惜我手头上没有那样的权柄,要不然我说,要有光,于是有了光——多么爽呆的事情呀!)……
单就第二点来说,还真是一件无法证伪的事情。比如我逢人便说:“我乃超人也!”那大家多半以为我是疯子。遇上一两个想看笑话的,问道:“你说你是超人,那你从博雅塔上跳下来我们看看?”我只能很识趣地走开。但如果我并不识趣,却说:“我不跳,但不是因为我不敢跳,而是实在不愿意跳,因为我只在信我者面前显我的荣耀。”他们也无法将我证伪。运气好的话,估计可以收几个爱慕者,到大洋彼岸的米国去和李老师会合。或者我真的是超人,竟从塔顶跳了下来而毫发无伤,围观者大喝彩,而内子却说:“这不是因他有超能力,实在因为我才是超人,我用意念使得他安然落地。”这样的话,旁人自然也不能证伪,于是也糊涂了究竟是谁的功劳了。再比如说,远在米国的李老师说:“中国的SARS疫情得到控制,实在是我的功劳,是我在作法使它不再蔓延。”这样的话,更是无法证伪,似乎也很可以相信。
神学每每被科学不断发现的新事实推翻,但也每每有神学家出头,说道这个现象其实可以如何如何解释,圣经里有什么什么与之对应。但我所看到的,是科学一直在寻求真理,而神学则坐在办公室里翘一条二郎腿喝茶看报,等真理被发现后说,这个这个其实圣经里早就说了,上帝只是要考验一下你们,让你们自己去发现罢了;因此我不觉得神学家很白痴,反倒觉得他们聪明得紧,能以最小的付出得到最大的回报,实在是当之无愧的大智者,而对于大智者,我还是敬而远之的好,就好比我哪天说自己是超人,大家一定要敬而远之一样。至于象李老师那样宣称某某某事情是我操纵的云云之人,对待他们的方法只有一个,就是面朝西方,庄严凝望,一边狠狠地向地上啐一口痰,然后说:“我——呸!”